1.
每个人经过顺人情又合理性的锻炼,就能超脱原先的“小我”而随着灵性良心的指导,成为有道德修养的人。但人的劣根性是顽强的。少年贪玩,青年迷恋爱情,壮年汲汲于成名成家,暮年自安于自欺欺人。人寿几何,顽铁能炼成的精金,能有多少?但不同程度的锻炼,必有不同程度的成绩;不同程度的纵欲放肆,必积下不同程度的顽劣。人皆可以为尧舜,也可以成为恶劣的刁徒或卑鄙的小人。锻炼必定留下或多或少的成绩。
——《走到人生边上》(杨绛,商务印书馆P91)
以此自勉。
2.得知奶奶去世。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勉强着去养老院看她。临走时才知她眼睛看不见了,她又瘦又干枯的手拉着我的手,濛濛的眼睛里全是泪,呜呜地哭。我心里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她了。原来真的是。她瘫了许多年,身体和精神状况在爷爷走后愈差,听说总是哀哀地闷着想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她年轻时非常美,地主家的小姐,原本不给读书,最后学得比几个弟弟都好,尤擅数学。等到工作,因为出身又被排挤,却一直都好强,忙碌到最后,在五十几岁时,竟然瘫了。最后萎缩成养老院那阴暗的小房间里小小的一团,不能跑,不能走,甚至话都说不清。心里牵挂着她的心爱的失败的大儿子,又害怕他。至少,她现在终于能在天上奔跑了。这一世身体的禁锢、情感的折磨终于结束。不知她的灵魂现在飘在了哪里?愿她终于舒适安详。
3.生为人,真是痛苦。身体笨重而又脆弱,心灵跳荡而又蒙昧,冷了苦,热了苦,生病时苦,健康时亦苦,得意时怕失去,一无所有时又不满。总以为拥有的是永恒的、坚不可破的东西,时过境迁,才发现不过是幻术一场。偏又有这许多情,所以发现是幻术之后又难免痛哭一场,肝肠寸断。
4.总是记起一个很小时做过的梦,那应该是我人生中的第二个噩梦,记忆犹新。在梦里,满屋红光,姥姥家的旧房子窗外的那束爬山虎随风摇曳,在通红的地板上留下纤弱的影子。我在梦中是个局外人,我看见我的太爷、姥姥姥爷、妈妈爸爸、老姨……好多好多我爱的爱我的亲戚围着我坐着,小时的我坐在中间太爷的腿上,被环绕着,保护着,像是在照全家福。
- 2010/01/31() 20: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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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人的特征在于有个纯朴的心,因有颗纯朴的心,才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含哺而熙,鼓腹而游,而不奢求,不贪欲,过着无所不足,劳力而不劳心的安详生活,而和田园打成一片。
——大地的事,陈冠学
- 2010/01/29() 23: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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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千江有水千江月》5之2(聯經版,P71)
阿啓伯摘瓜,乃她親眼所見;今早,她突發奇想,陪著外公去巡魚塭,回來時,祖孫二人,都在門口停住了,因為后門虛掩,阿啓伯拿著菜刀,正在棚下割著——
摘瓜的人,并未發覺他們,因為祖孫二人都閃到門背后。貞觀當時是真愣住了,因為在那種情況下,是前進呢?抑是後退?她不能很快作選擇——
然而這種遲疑也只有幾秒鐘,她一下就被外公拉到門後,正是屏息靜氣時,老人家又帶她拐出小巷口,走到前街來。
貞觀人到了大路上,心下才逐漸明白:外公躲那人的心,竟比那摘瓜的人所做的遮遮掩掩更甚!
貞觀自以為懂得了外公包容的心意:他怕阿啓伯當下撞見自己的那種難堪,
可是,除此之外,他應該還有另一層深意,是她尚未懂過來的;因為老人家說過:他們那一輩份的人,乃是——窮死不做賊,屈死不告狀。
祖、孫二人,從前門回家以後,阿啓伯早已走了;貞觀臨回“伸手仔”時,外公停腳問她道:
“你還在想那件事?”
“嗯,阿公——”
“莫再想了!也沒有什麼想不通;他其實沒錯,妳應該可以想過來。”
“……”
“還有——記住!以後不可與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阿公。”
——
當時她的頭點得毫無主張;但是此刻,貞觀重想後巷路婦人告密的嘴臉,與外公告誡自己時的神情,她忽地懂得了在世為人的另一層意思來……
……
貪當然不好,而貧的本身并沒有錯;外公的不以阿啓伯為不是,除了哀矜之外,是他知道他沒有——家中十口,有菜就沒飯,有飯就沒菜;曬鹽的人靠天吃飯,落雨時,心也跟著浸在苦水裡……
她是應該記下,往後不論自己做了母親、祖母,她都要照這樣,把它說給世世代代的兒孫去聽,讓他們知道:先人的處世與行事是怎樣寬闊余裕!
也就是在同時,貞觀想起《史記》周本紀裡的一行文字:
“守以敦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德,不忝前人。”
- 2009/12/31() 13:4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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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千江有水千江月》4之2(聯經版,P55)
……忽聽新娘子走近說道:“五叔公祖人來,在廳上坐,阿公叫大家去見禮!”
貞觀拭干了臉,心想:
這五叔公祖是誰呢?台南那個做醫生的五叔公,難道還有父親嗎?
不對!
五叔公與外公是親兄弟,而外曾祖老早去世,照片和神位一直供在前廳佛桌上……
這個五叔公祖,到底是哪門的親戚?
然而,她很快的想通過來——
什么五叔公祖,多麼長串的稱呼,還不就是五叔公嘛?!
只因婦人家的謙卑、後退,向來少與丈夫作同輩份稱呼;人家新娘子可是按體禮行事,她卻這樣不諳事體,大驚小怪的——
新娘子聽說肖鼠的,只才大自己一歲,就要分擔這麼大一個家,真叫人從心底敬重。
嫁來這些時,看她的百般行徑,貞觀倒是想起這麼一句詩來:“其婦執婦道,一一如禮經”。
做女兒的,也許就是以此上報父母吧!因為看著新娘的人,都會對她的爹娘、家教稱贊。——
- 2009/12/25() 11:4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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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千江有水千江月》3之2(聯經版,P45)
也就是在她轉身望海的一個回頭里,貞觀因此感覺:自己這一身,不僅只是父母生養,且還相屬於這一片大海呢!她是虎尾溪女俠,鯤身海兒女,猶如武俠天地裡的大師妹,身後一口光燦好劍,背負它,披星戴月江湖行。
自十歲起,貞觀整整看它三年的武藝春秋,去家這些年,雖說再無往日的心情,然而,當年熟知的習武禁忌,她到現在還是感動難忘,記心記肝。
武者,戒之用鬥,唯對忠臣、孝子、節婦、烈士,縱使冒死,亦應傾力相扶持。
短短廿七個字,貞觀此刻重新在嘴邊念過,仍然覺得它好,而且只有更好了!
當初使她暝無暝,日無日的入迷的,也許就是這麼磅礴氣象的一句話吧!
- 2009/12/24() 12:0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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