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不是哑了,只是聋了

在华丽的洛可可风格的白房子里,躲在窗帘后面看到一个满头白色乱发的老太太正站在布满青苔的天井中间发癫。她似乎是噎住了,嘴里嚷嚷着一些重复的话,双手乱抓,然后开始绕着白房子的走廊疯跑。我惊恐又抱歉地躲开了。
场景换到一个叫长寿宫的高级餐厅里, 那里装修雅皮而精致,中间有一个方形的水池景观。忽然水池里冒出黑红的火来,才发现朋友U正在上面架了铁网烤大肉。国师请我另一个朋友在那里吃饭,我和U是来蹭饭的。国师言语和眼神都十分温和,不停地让菜,我迷迷糊糊吃了好多只鹅掌……
太上皇和皇上来参加我们年级的毕业典礼,致辞的时候太上皇抢着说,手舞足蹈,讲了一堆疯话,大家在下面笑。皇上不高兴了,用安徽话刻薄他。
收拾铺盖回家,回到之前的那个白房子里。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噎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大声嚷嚷,满屋疯跑,想找人救命。有人强行按住我,他的口型说,让我别再喊了。我这才知道,我不是哑了,我只是聋了。

壮丽的她

已经很久没有深入地去读书,几种不同领域的杂志倒是经常翻,但总有局外人的迷惘与肤浅感。有次看MING,有一期讲闾丘露薇的书房,看到前半部分讲她读社会学书的习惯与见解时非常的羡慕,等到后面讲她看小说,爱简爱甚过呼啸山庄时,又自我安慰般地厌嫌起来。
钟爱的几个女性博客作者今年以来已经很少更新,订阅器被庞杂却荒芜的信息占满。若是看到她们更新了一篇好的,简直想要从电脑屏幕上把句子摘下来,贴在心口上反复念想。有时候偷偷潜入她们的博客翻看她们过去的文章,暗自叹息或是羡慕微笑。有时看到自己以前不知所谓的留言,根本没看懂人家到底写了什么就留下来的傻话。厌恶地冲着虚空皱眉头做鬼脸。
那天北京下着倾盆大雨,我打潮湿空荡的地下道里经过,拿着一把湿淋淋的大伞,听着雷光夏的《脸颊紧贴月球》专辑。似乎是《壮丽的你》那首歌,忽然让我有出离于现实的感觉。“第一次你就让我看见高山,高山,第一次你就让我听见海洋,海洋。”阴暗狭窄的地下道忽然开阔成阳光明媚绿意盎然的高山与平原,那个经常在梦中迷惑我引诱我的鸽子女人(12)在天边出现,巨大的身影透明而洁白,向我微笑。壮丽的鸽子女人壮丽的雷光夏。在那一瞬间,我请求她带我走。
又有一天,坐出租车从颐和园回市区。那天天空蓝得不很透亮,但是云彩十分美丽,每朵都像是天使的翅膀。车子在黄昏时分开上车流稀少的高架桥,在桥的最高处,可以看见远处明净的山峦,近处大丛大丛的树冠绿得低调而宁静。



最近看到好的东西总有吃惊的感觉。比如看到夏夏写的《有友》,比如看到雷光夏的某些歌词。“怎么可以这么充满想象力又细腻的!”我时常惊讶地对自己说。记得有次听夏给我讲到她的一个朋友,小时候就立志要做一个写山就让人眼前浮现起一座山、写水就让人看到一条水的诗人。我想这些诗或者歌词就是属于这样的范畴,此景只应天上有。“像是造物主才有的能力。”听夏说。

《有友》(夏夏)

生做一匹馬
就該如此
  
吃草 聽草的話
並且含在風裡
風中若有鳥 很好
林邊有溪 溪水涼
  
你生做一匹馬
不言不語
不抬頭看天
只用細細的鬃毛去感覺
你知道遠方的歌聲
也聞到村落飄來的炊煙
冬日大雪覆蓋整座林子
你仍能遙想暖春
  
你有四隻健壯的蹄
為了跑
也為了立在溪邊飲水
等樹上的果子落地
開出另一朵花
  
而你 卻不是我的馬
我的花
不知要開在哪棵樹下

《脸颊紧贴月球》 (雷光夏)
  
风起自海面 穿越空洞高楼
月亮升自草原映照 黑色窗口
我仿佛在期待这样的情况
看见人类文明一点一点的崩毁
在时间轻蔑的流动里
极远变得极近 极大变得极微
我的左眼可以看见几百里之外的景物
我的右手不断织出原始的图案
我的皮肤不再害怕寒冷
我的头发在月光下无法停止成长
在遥远的记忆之中 不知名的草原
这是个安静的午后 族人都睡着了
我开始听见 一群大象自远方狂奔而来
我现在认识的人都变成过去
他们在地面上奔跑呼喊
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只是不断往上浮升
用脸颊贴紧月球
  
《老夏天》 (雷光夏)
  
天的尽头是海
潮水覆盖双眼
记忆 留下微弱的声音
一部影片上映 投射在过去的夏天
空气中漂浮着植物的味道
多风的午后人们说话渐渐慢了下来
时间永远不会往前
静止在忧郁但清澈的双眼
操场尽头 是一片令人眩惑的金黄海洋
只要用力挥动双臂 也许 就能在市街的上空漂浮起来
  
《看不见的吹奏者》(雷光夏)

在时间的甬道里
永远看不见的吹奏者
他向你叙述前方
曾有一道雾气弥漫的河流
只要循着河道的遗迹前行
穿越城市底部的废墟
穿越沙漠
你会遇见一座散发灵光的海洋
包含所有温柔的字句
这故事的终点就在前方不远处
但我们总是不断的想起
下雨的那天

【记梦】雪地里的爸爸

(豆瓣不让写日记,以后也记在这里了。)

梦境开始时是这样的,我穿着红毛裤坐在暖气很足的天津的家里吃烤栗子,忽然接到研究生考试的通知,必须第二天早上就赶到北京去。完全跳过问自己到底想不想考研的步骤,只急着想怎么在规定时间内赶到北京,被那种情急之下的不动脑筋、心存疑虑的勇往直前驱使着。第二天,大雪纷飞,天色墨水一样黑,街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积雪上不知是谁碾下的车辙,城际火车瘫痪在高高的桥上一动不动。我急急忙忙推着自行车跑出来,却因为许久不骑,已经完全忘记怎么骑车了。妈跟我说,让你爸骑车驮你去北京吧。
心里想着这路太长真辛苦他了,却依旧非常理所当然的跳到爸爸自行车后座上去。爸爸在雪地里七扭八歪的骑着车,我心急如焚想着千万别迟到了,跟小学父母骑车送上学快迟到时的心情一样。这么想着,我的穿戴好像也变成了小学生:穿着肥得不行的校服上衣,裤子却如小时候那样永远不够长,露出穿着丢脸的灰鸽色袜子和肉色秋裤的脚踝,齐耳的头发上半部分用红发圈扎了个潦草的小辫,下半部分还披散着,带着黄色的棒球帽,上面印着“小学生安全帽”几个红字。可我的个头仍旧很大,也还是大学生,可就是不得不这样一副打扮侧身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衣架上。
爸爸终于按时骑到了,骑进北京一个曲折的老胡同里,两侧都是白白的积雪,一些我不认识的穿得很漂亮的女同学站在那里偷偷讥笑我的打扮。我垂头不语。爸爸一直将车骑到教室里,老师不满意的尖叫起来。而整个过程,我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记梦】好辩的喇嘛

梦见被送到世界的尽头,冰天雪地的,和一群好辩的喇嘛住在一座楼房里,白雪掩映着他们的红袍。我身边没有干粮,只有辆很有型的自行车。距离居住地骑车10分钟处有暖洋洋香喷喷的蛋糕店,想骑车去买,一个脸儿瘦长的喇嘛教我,众生平等,我不该骑在车上面,应该自己走路去买。我想他说的有理,又懒得走上那么远,遂放弃了。一间房子里,大和尚讲经,每个人都聚精会神,黑红的脸庞十分恬静。在这里,若想吃馒头,就要从播种做起,想穿暖和,就要从纺纱做起。若在麦子长好之前饿了,就靠想象。想象自己穿着暖和的衣服、吃着大白馒头,心很容易就快乐起来。

【记梦】又见鸽子女人

阴雨的夜里,家人都在外屋看电视,我在里屋睡觉。睡得太久,已经不知是醒是睡是灵魂出窍。屋子里灯光的颜色比平时黯淡了许多,阴影团团。我滑落到床下,半跪在被子中间,鸽子女人在那里,斜坐在床脚,黑色的长发、衣装质朴、个子小小,我看到她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如金色的丝绸一般,眉眼和嘴角都是最深刻最细腻的。我知道,她又来找我了。
我向她告解,一张笨嘴阐释不清自己到底怎么想,或许我根本不知怎么想。终于说错了话,她不悦,低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到底你还是跟别人一样。”之后再说什么就全不对,她怎么走的我都不知。等我真的醒过来,雨水敲打着我窗,灯光色亮了,屋子里只我一人躺在床上。而我知道她来过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