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浪記

眼睛

日子过得多快又多慢。已预见到心之苍老,容颜却如孩童般年轻。明明在时间的夹缝处嗅到过深秋尘土的腥气,夏末却如一个发癫的女人,用自己热烘烘湿漉漉的巨大乳房堵住你的鼻息,不顾一切的拱着你,你在她的重压下奄奄一息。
我在一扇窗后见到了你,我长着一双不怀好意的乌黑的眼睛。若我是男人,我会如他们一般,像扒开新鲜的石榴那样撕裂你,咬你香甜却不多的汁水。抛弃你,垃圾箱里静静的枯萎成褐色的石榴皮。若我是女人……呵,若我是女人该如何呢。我只剩下一双眼睛,你却还有苍白柔软的肢体在,多么不公平呢。
你恹恹醒来。夕阳下红色的爬山虎的藤蔓随风摇曳。
——你的男人哪去了?我的男人呢?为什么我们的男人都不见了?
——你那琥珀色的眼睛要望向哪里?
手要通向哪里?那粘湿的黑暗的洞穴,干枯的黑色杂草蔓延。探路的猎人曾在这里点燃过一把火,之后又被另一个猎人杀死。一场无声的杀戮,前者的脑浆溅得四处都是。我贪看你白色曼妙的腿,集结到私处的紧致的肌肉,你美丽紧绷的脚尖涂着银红色的蔻丹,小小的中趾上扣着一枚小小的暗铜足戒。那遮住胸口的衣襟被慢慢解开来了,傍晚的凉风碰触到肌肤上,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和想象中的荼靡花香。他曾用手握过这小小的睡鸟般的乳房,嘴巴痴痴的吮住那蒙上一抹红晕的尖。想象中儿子的玫瑰色小脸,居然在那张猎人样的脸中若隐若现。那时洞穴通向秘密的海底龙宫,在月色恰当的夜里,泛着乳白色泡沫的碧蓝潮水时涨时落,青红色巨龙的身体悄无声息的游摆进这隐蔽的出口,洞穴发出空洞而满意的呜咽声,像是夜枭的一声哭泣。月光下死死抵住的一双躯体吓坏了夜半不意间经过的小鬼。她透明的身体撕裂了。天上云后有一枚月亮,窗前牵牛花下有一滴露水。
我么,我也曾遇见过他。我是个下贱的女人,刚送走一位客人,正在调整短裤的裤脚。我站在门口,低头弄着衣服,总是疑心还没穿好。他看见了我的腿,长、瘦,很白,简单又明确的意象。一个刚被干过的女人。此时衣衫得体,亭亭玉立,长发梳理整齐,那前一刻呢?在想象中昏暗的后屋里,是怎样的情景?乳房会很厚实吗?后背摸上去感觉怎样?长发湿漉漉的纠结在一起,用手使劲的扯她的话她会喊叫吗?声音怎样?我微微看了他一眼,他走了。我怀疑我是否有足够的智力或者经验让我意识到他突然涌起的情欲。我多半视若罔闻的坐回到沙发上。腿翘高,赤裸的肩膀露出。夜慢慢深了,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枚未来的深秋的悲伤剪影。可霓虹灯、水蒸气和一闪而过的轿车的灯光却不遗余力的向我提示着现实的属性。
你是我的敌人,你是我的朋友。我心底那最残忍的嫉妒想杀死你,你也同样。我们诙谐的笑着彼此,我们还活着。请让我帮你。别着忙褪掉汗湿的睡裙,别着忙扯掉濡湿的底裤。别着忙用细小的手指填补这无边的空虚与失落。凝视,用我的眼睛,或者一架相机。回忆,最初的男子,胆怯的吻。唇干口焦阳光晃眼的秋日,他太想吻你却没有吻,以至于在记忆中偷偷置换了有亲吻的场景。羞怯的阴茎,在你的注视下直立,像是阴暗的林间一株害羞的菌类。至少或曾经,你是一个被允诺了爱的人,至少在曾经,“爱”这个词并不是一个空壳……
我呢,我在海边等你。那里天高云阔,空气沁凉得发辣。我在沙滩上睡下来等你。

  1. 2008/09/25() 05: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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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山 寂静微雨的下午

烟台山最顶处有一座白色灯塔,远望固然能引起人无限罗曼蒂克的遐想,近观却不免科技味道太浓,失去不少韵致。
山间散落几处殖民地风格的洋楼,是当年各国领事馆的遗迹。往往也是外面看上去风光无限,进到里面却空空如也,充满着看不见的时间的灰尘。顶多由景区管理当局布置上一些简陋展板,做成一间间寒伧的纪念馆。只在丹麦领事馆里还存有精致且具有百年历史的老家具。主人离去的时候将它们遗弃在这里,家具们的心必然是凄苦的。对面的德国领事馆早在一场大火中化为平地,这边丹麦的院子里却还竖立着小美人鱼的塑像,美目低垂,面对着树丛外的工业海港。——或许这能让远在亚细亚的丹麦人怀想起波罗的海淡淡的海风。领事馆是一座精雅的中型住宅,据说领事大人一家曾居住在此。绕到房子后面,是一条下坡的曲径,两旁树木葳蕤。正值阴天微雨的时候,身临此处,只觉说不出的阴森幽美,好像穿了燕尾服的领事大人正同带着颤巍巍帽子的夫人携手散步,他们过去的形体和我们擦身而过。我以杜拉斯《情人》中的情怀揣度领事夫人。想像金黄色头发的丹麦女人在满室绿色植物的小饭厅里看丈夫匆匆喝下麦片粥,扶在临海的栏杆上看不远处巨大的工业海轮,耳中是腔调古怪的中国话,心中凄惶。为着丈夫,飘洋过海来到东方,只有着意护住她的房子,她的领事馆区。那是她熟悉的家的小小盆景。
信步山间,遇见一处粉墙朱瓦的房子。却是冰心纪念馆。冰心是我少年时爱过的作家。《寄小读者》我是不看的,但是《相片》《两个家庭》《海上》《寂寞》《空屋》《六一姊》《别后》《西风》……啊,等等这些,我觉得真是好文章。少年时单纯的脑袋消化不了书中更深的人情世故,那些温柔的、认为爱可以化解一切解释一切的文章却可感动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的诗心。看到冰心,就想起那些天光暧暧的早放学的星期二的下午。而如今看见阴沉微雨的海,则自然而然的反应出《海上》的句子:

“谁曾在阴沉微雨的早晨,独自漂浮在小船上面……只有我管领了这静默黯凄的美。”


纪念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百无聊赖的管理员阿姨。因为没有参观客,展厅的灯都没有打开。借着微弱的天光细看冰心年轻时的照片和下面的描述文字,颇有趣味。待看到老年,则不免让人失望。三十年代之前的冰心,是头顶光亮濛濛的光环的、温婉的,虽然同时也是左派的,革命的——即使是她最左派的文章都不曾掩盖她的温婉和脸上濛濛的光亮。
myidear是不看冰心的,但他会替我去擅自打开展厅的灯,在另一个展室的照片前面发现新大陆似的叫我,听我唠唠叨叨半带炫耀性质的怀旧演说。在一个简陋阴暗的展厅里,踏着细细密密时间的灰尘,伸出手臂去寻一个逝去的童年梦。有他陪在身边,心底有说不出的欢喜与舒适。就如之前在灯塔上,同着一群闹哄哄的观光团进去,他们绕了一周就忙忙下去了。我们独占了灯塔的观光望远镜,对焦看海上的轮船,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雨下起来,打在细密而安然的心上。
IMG_4030.jpg

  1. 2008/08/29() 01:2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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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的童年

黄昏时带小狗散步归来,和姥姥在花坛旁采摘晚饭花的种子,恍惚间忆及童年。
  1. 2008/08/28() 23: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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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 在夜里遇上一场雨

昨夜不胜销魂,今宵却如此冷清。那扇我不曾拉开窗帘的巨大落地窗上,想必已爬满了白濛濛的雾气了吧。雨水带来的秋寒,似乎将旅馆房间里的橘色灯光都调暗了几瓦。这雨水定是从不远处的海水里来的。昨日碧蓝发亮的海水今天灰色而惆怅,蒸腾出这愁杀人的雨水,淅淅沥沥打在我窗上,碾在飞驰而过的车轮下面,滴在海水自己的心里,溅打出一个个密集忧郁的水窝。
今日是睡到中午,旅馆的人来打扫时才肯睁眼的。拿了林文月的《京都一年》来看,颇有趣味。想是其中羁旅的况味正与我相投。从窗子可以望见船舶从海面上缓缓驶过,这情这景使我想起裹着旧毛衣坐在窗台上数窗外船帆的三毛小姐了。数渔船,做家事,出门和邻居聊天,等到周末荷西就回来了。昨天在沙滩上赤脚走的时候也想起她。不知在沙漠里她是穿着什么鞋子在沙子上走呢,总不至于也是打赤脚,那炽热的沙子定会烫坏了脚掌。最近确实总是想起三毛来。和myidear花很多力气重新修饰租来的小屋时,只恨自己没有她的巧手慧心。最多会花钱买些现成的事物,却不会扯些花布拖几块棺材板自己创造。我是彻头彻尾的罗曼蒂克主义者,这要拜谢三毛的书从小的浇灌。
喏,寂寞的夜里我甚至想抽烟了。三毛也是抽烟的,且“戒掉会死”。
若是不抽烟,就想些热闹的记忆吧。
昨天是第一日来烟台。很久不曾见到海,又何况昨天海天一色的碧蓝,忍不住丢了鞋子在沙滩上甩开腿奔跑。沙滩我最喜欢的是退潮后留下的那片濡湿未干的部分。最是细腻而温柔。此地沙滩处处暗藏凶险石块,海水也不时漂着让人误以为是水母的塑料袋,却依旧能让我感动并且喜爱。我喜欢沙滩上人们跑过后留下的脚印,喜欢面对大海时人们脸上惊喜天真的神情。一个孩子坐在石块上素描远处山上的白色灯塔,海域分界线的绳索上长满了海藻。海是充满生命力的庞大动物,躁动又温柔的神。我曾在黄浦江畔坐过一个寂寥欢喜的晚上,也曾在维多利亚湾和一堆人挤在一起拼命拍照,我常常带着家里的狗在海河边上散步。然这些经人工修缮过的河道,一经人工,就成了城市与人的一部分。而海,即使被人困住了裙裾一角,其力量和气质也仍是大自然的,兽性的。在烟台的第一日,我仰身漂浮在海面上,头顶是高远幽蓝的天。那几抹淡淡的云彩,宣示着某种莫名的情感,几乎让我落泪了。
  1. 2008/08/27() 00:5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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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后的时光

一枚小小的台灯放在电扇的后面。光亮将扇叶缓缓转动的影子投射在深色碎花布拼接成的地毯上。那看上去像是时间缓缓流逝的诗意。
  1. 2008/08/20() 01: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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